我们终将改变潮水的方向 —— 一份“项目式学习”落地中国的解决方案 | 头条

教育创新的潮水涌动，是永不停息的行动迭代与思考叠加。它的方向只有一个，就是更加有效地融通各种学习方式、引进更适宜的学习内容和资源，让孩子们在这个深度扩展的世界中，具备真实的、面向未来的思维与能力。

——编者按

“Most Likely To Succeed is the best film ever done on the topic of school — both its past and its future. The film inspires its audiences with a sense of purpose and possibility, and is bringing school communities together in re-imagining what our students and teachers are capable of doing.”

“《极有可能成功》是迄今关于学校主题的最好电影。影片启迪观众思考关于学校的目的，也让教育界重新想象学生和老师所能够抵达的可能。”

一部记录美国High Tech High学校的电影，让全世界开始关注在这里发生的学习变革，无数的教育者开始思索教育的未来与更多的可能。与此同时，一种我们并不太熟悉的学习方式——“项目式学习（Project based learning，下文简写为PBL）”，成为了教育工作者们争相想了解与运用的教学新形态。

在教育的过程中重视学生的学习与探究，同时进行与真实社会与世界链接的学习——这样的夙愿与思想，早在民国年间的陶行知先生即已启行。师承建构主义大师杜威先生的他，提出了“社会即学校”、“生活即教育”的办学理念。而同样根植于建构主义理论的PBL，新的历史时期在全球实践中，再次成为学校教育应对未来挑战最有效的学习方式。

PBL的亮点与痛点

PBL和中国传统教学方式相比，具有更加鲜明的特质与要素，如学习内容的真实性；以挑战性的问题开启学习；注重学生作品、展示与及时评价；致力于提高学生面对真实问题的探究能力……

而与此同时，PBL也存在设计与操作的难度，例如：并不适用于所有年级与学科。以基础教育阶段的小学数学为例，其中学生需要大量反复练习提升的计算能力，就不适合这样学习；其次，项目的设计、评价、管理等环节，对老师来说增加了实施初期的挑战与难度。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被很多教育人所忽视，即PBL的高效与精彩是建立在环节有效的基础之上。例如小组合作学习这一大家并不陌生的教学模式，便是重要基础之一 ——如果小组合作学习尚未得到有效理解与实施，我们如何保证PBL能以小组合作为基础，支撑更复杂的学习进程呢？

高效的PBL设计有八大要素

保证PBL成功和高效的要素有很多，美国巴克研究所曾为此提出了“设计八要素”：

1）学习目标的设定：PBL的学习目标需以关键知识的理解以及21世纪技能为设计的起点与目标。

2）富有挑战性的驱动问题或者项目主题：唤醒学生们在项目中不断探究、不断优化作品的动力，也能使学生的学习更有意义。

3）持续的探究：可能几天完成、也有可能维持几个星期甚至数年。在这种更积极、更深入的学习方式中，学生们往往会提出更多的问题、寻求更多资源来寻找自己的解决方案，学习过程甚至根据学生的学习情况不断生成与迭代。

4）真实性：可以是真实的情境，也可以是真实的问题，或者真正能够产生影响力的任务。

5）重视学生的意见和选择：学生可以成为项目的发起人和主人翁，学生也应该明晰在学习过程中自己所承担的任务、角色以及即将完成的作品或者任务。整个过程中，学生要对自己的学习和作品负责，不过，也并不意味着教师功能和职责的减退，相反，这对老师的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6）反思：反思作为课堂文化和对话的一部分，可以在PBL的进行过程中非正式地发生，也应该在学生作品等关键节点作为清晰的评价方式给学生们明确的指导，以帮助学生们达到知识目标与能力目标。

7）社会人士与外界资源的评价：在PBL中，社会专业人士和外界专家等资源的评价和参与显得尤其重要，这是决定项目真实性、开放性的重要因素，同时，这对于学生探究学习的内驱力也起着重要推动作用。

8）作品： PBL设计者必须考虑完成该项目之后的作品会是什么？阶段性的作品会是什么？作品评价好与不好的标准是什么？而且这类的设计都应该提前让学生知晓。作品对于PBL在学校的推进尤为重要，他不仅仅让学生的学习多了一个评价维度的载体，也可以最直接地让家长、社区乃至更多的外界人士参与学生的学习过程中，并给予适合的支持。

泉源学校现高二学生2016年启动的“梦要让你看见——微电影拍摄”项目留影

蒲公英泉源学校开展了数年基于教学的PBL研究与设计

基于这一切前提，国内有一支课程设计团队以蒲公英泉源学校为基地，展开了长达数年的研究与实践。蒲公英教育智库课程中心在2014年底，便确定了以PBL带动泉源学校整体课程发展的方向，经过近三年实践，从“教育变革的禁区”高中年段，我们“推开了一扇窗户”，积累了宝贵经验。

三年来，从“泉源”到全国几十所中小学，蒲公英教育智库面向更广泛的学校样本，进行了不同维度的课程设计，我们从经验中发现，唯有不断雕琢的迭代研究，才能支撑学校复杂情境中的PBL个性化实施；也只有从小切口进行的优化，才能真正设计出符合中国国情、符合现有教育发展水平的优质项目课程。

以泉源学校9月份高一年级刚刚结束的游学项目为例，我们从设计驱动问题和教学统筹管理这两个切入点，为大家分享一些做法和反思。

泉源学校现高二学生于2015年启动的“设计我的城市”项目式学习掠影

问题设计巧花心思

设计一个好的驱动问题，并不简单

问题的设计，从很大程度上决定了项目式学习的质量与魅力。

“古镇游学”是蒲公英泉源学校每年开学的常规项目。在2016年，高一新生学习的安排有这样一个部分：

时间	事物安排	备注	外部对接人
9:00—12:00	到镇上跟唐老师学习纸扎工艺，了解唐门纸扎的魅力和发展现状		唐老师
12:00—14:00	午餐、午休	在镇上解决
14:00—17:00	参观镇上的民俗文化研究院，采访欧老师及工作人员	学生根据当天的采访过程，完成一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心得报告
17:00——19:00	晚餐、休息	视具体情况而定，可以在镇上做，也可以回乡自己做
19:00——21:00	班级建设活动/完成报告作业	尽量给学生多留时间完成作业

我们可以看到，学生们在这次游学中，已经开展了围绕偏岩古镇当地文化、特点相关的探究型学习，成果主要为研究报告和汇报PPT。这样的探究型学习，比起许多没有学习任务分配和作品要求的游学来说，已经有了相对的深度。但我们全程观察后认为，如果学生的内在动力不足，就离理想的项目式学习仍然有差距。为了让“游学“真正启发学习动力，我们面临的改进就是：如何设计更好的驱动问题？

面向游学的PBL设计，比校内学习的设计难度更高。游学有属于自身的一些特点，比如时间有限，以及学生的管理难度和安全问题；另外，游学要求学生更多地深入到当地环境中，通过大量的在地体验获得与校内学习不同的感受。

我们最初的驱动问题设计是：“如何用艺术向自然致敬？”但经过设计师与老师们的实地考察后发现，当地有太多自然、科学的学习资源，局限在艺术对学生来说空间太狭窄。几番论证，课程设计师最后将驱动问题定位——“如何将偏岩古镇打造成为向社会开放的研学基地？”

这是一个相对复杂的问题，同时也具有真实性与社会意义。确定了驱动问题，我们开始着手设计本次游学的主要作品以及子问题，如下：

通过这一环节，我们成功地将游学项目设计成为了PBL。从之前传统的探究学习，到通过驱动问题将学生与真实的社会问题连接，终于真正启发了他们学习和思考的内驱力。2017年新高一的学生们在问题的驱动下，自然而然地开始以真实世界中的真实问题为学习思考的起点，并在自主探究及小组合作中尝试提出自己的方案。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之中，学习流量的增大也超乎了设计者的想象。

学生在游学过程中的学习日记（摘自泉源学校微信公众号）

河流组的学生在学习总结中手绘的古镇河道图

“气喘吁吁地走到水库，前方有一个壮观的大坝。张老师问，为什么水库的大坝会修在这里？1.因为这儿是峡谷最窄处，节省成本；2.因为这前面的峡谷能蓄很多水；3.旁边的青山是天然的绿色水库。大雨来临时，不容易造成山体滑坡，也能储蓄一些地下水……别看这是我们边走边学的成果一部分，事实上，他们都是高中必考的考点。经过几天的采访，调查，我们还学了高三才会学到的水文报告、影响含沙量的因素、怎样计算河水流量……说实话，这样亲身体验，亲眼看到再加上张老师生动的讲解，即使是高三的知识，也学得又快又牢。”

在游学的过程中，有PBL操作经验的地理老师有意识地将接近30分的高考知识设计进了游学内容里。 

“婆婆和这里许多农户一样，听到退耕还林的政策都很开心，自己耕不动，地荒着也是荒着，不如退了得几百块钱和几十斤蔬菜。而有些农户却不同意，因为退耕之后他们就会失去自己赖以生存的饭碗。这是偏岩最尴尬的一个事实，政策下来却没人执行或无法执行，导致一方面许多土地抛荒，另一方面耕地依然在开发。 ”

“退耕还林本是一件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的措施，村民却理解为只要把种菜的地改为种树几年，国家就会补贴几年。而政策没有执行也使得村民们抱怨不已，尤其是老年人。”

通过问题的引导，学生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开始发现生活中的复杂问题，习得批判性思维的思维习惯。

学校改造组同学设计的古镇研学路标

“虽然生态农业前景广阔，但目前我们阿宝农场已面临这以下问题:

1.种植成本高，产量低，每斤水稻的成本在10元左右，使得我们不得不以高出市场价几倍的价格售出；

2.消费者对我们的认知度低，较多消费者接受不了其农产品高昂的价格。以水稻为例，目前市场上以现代农业大规模出产水稻的价格在2到3元左右，我们阿宝农场小规模出产的水稻的价格是他们出产水稻价格的5倍左右。

如果按照市场价格买出去的话收入大概1600~2400元之间。新米可以卖到3元一斤，而时间一长，米就不能卖出去了。由此可以看出一亩地大概可以收入1000元，而一家农户一般只有几亩地，所以农户的月收入是很低的，而且非常的辛苦，所以年轻人都宁愿出去打工。”

民俗文化小组的同学设计的古镇民俗研学地图

“我们知道偏岩的民俗文化现状不是很好，可听了耿老师的叙述后，才知道古镇民俗文化的现状是如此糟糕，唐门彩扎的传人只有一位老人了，其他的走的走，去得去，没有后人接班，面临着失传的危险。唐门彩扎也没有经费来支持，当地政府也不是很重视……”

“通过前面两天的采访。我们发现偏岩的民俗如彩扎，舞龙，舞狮等遇到最主要的问题是资金短缺，所以我们决定去采访金刀峡镇政府（下辖偏岩古镇）的综合文化站站长刘科显，希望这次采访能找到偏岩民俗落入窘境的原因。”

真实世界的问题里本来就蕴含着打破学科界限的知识，在项目的驱动下，学生自然会去进行持续地探究。最难能可贵的是，学生会自发地、着急地去解决问题，而非被老师牵引着被动学习。

“在考虑各项目成果展示时，我们在想是否可以把游学线路图设计为导视指引。经过讨论我们设想可以放置一些导视（路标）在泉源研学沿途上，可以引导来客，还可以起到便民的作用。刘彦伶提出了一个可以同时实现指路和歇脚的导视，下面做成可以休息的圆椅，接一个垃圾桶在指示杆旁边等等。对我们来说，不一定要做到WiFi全覆盖，但在学校各处设定二维码倒是个不错的好主意。来参观游学的人可以扫描二维码获得学校项目式游学的资源。既时尚，又简便。”

学生的学习力、创新力、探究力不该被低估，当遇到好的设计，所有的动力自然会迸发出来。

学校改造组设计的平面校区

教学管理决定了PBL实施的成败

再好的设计没有有力的统筹管理也无法实施

教学管理在PBL实施中显得尤为重要，有几个环节直接决定了实施的成败。例如集体备课；实施过程中教师团队的阶段性讨论与反思；持续性提问以及对学生作品的不断指导……

以泉源高中2017新高一游学项目为例，因为有前期的集体备课，所以在项目开始之初，对于项目实施的资源、支撑课程以及操作步骤都有强大的支撑。

蒲公英教育智库全媒体部门资深记者王小波为学生进行采访课程授课

“果果妹的成长盒子”公众号小主人，泉源高一新生李璐多为大家分享公众号文章编写经验

河流组的负责人张老师在游学之前进行相关地理知识的集中授课

民俗组的负责人陈老师在游学之前进行偏岩古镇民俗文化的集中授课

任何一个PBL都会让学生面临传统学习中缺失的能力，教学管理中的支撑课程是提升学生能力和作品效果的保证

PBL离不开教学管理的支撑，这也是传统学校必然面对的挑战。但其实，只要开始面对每一次项目的设计与实施管理，大多数老师都会发现，每一次PBL的设计与实施，对自己也会是一次成长。

教师反思

陈丽芳老师（民俗组带队老师、泉源学校化学老师）

这次偏岩游学最让我感动的是孩子们的敬业程度，以及他们过硬的文章书写能力和视频制作能力，当然这些都得益于前期的知人善任和科学分工。美中不足之处是前期给我们准备的时间不够充分，学生对自己的子专题没有足够的预习，所以导致后期采访相关工作人员时的被动局面。

张传勋校长（河流组带队老师、地理老师）

相对于初中阶段的学习，高中时期的学习难度更大，知识体量更大，学习密度更大，高考的压力也必须面对。因此我想高中时期的项目式学习更应该通过精心设计，巧妙的把课标课程内容融入我们的项目，这样我们的项目式学习才能更接地气，在更多的学校里生根发芽。在偏岩游学的几天里，我不但很好的训练了同学们的观察能力，思辨能力，协作能力，自媒体管理能力，采访能力，摄影记录技巧等等方面的能力；做为一名地理老师，通过精心设计，我把“河道形态和内外力，河流的水文调查，河流水系和流域，流域生态问题，流域综合开发，气候基础，自然环境的整体性和差异性，岩石成因和分类”等高中重点自然地理知识和“人口老龄化，城市化”等人文知识融入了项目。学习变得高效，有趣，生动！同学们也被充分的调动起来了，她们的表现堪称完美，我理想中的项目式学习的效果呈现了出来。

王仕元老师（艺术老师、视觉表达指导）

这次游学在实际行动中，从设计问题开始探索机会，在观察中选择切入口，然后综合 分析全世界相对应最好的案例，设计出解决方案，再验证。通过这个过程，水到渠成 的普及了设计思维，并且很好的融入了课本知识。多种类型和层次的任务设计，覆盖了学生的兴趣爱好和特长。这种人尽其才的设计，激发了学生的自信和学习动力。

需要注意的地方是：

1.要计算好各个阶段的时间成本。

2.老师要提前做好各方面的准备，一定要充分。

3.设计项目时教师团队在定稿前应该进行头脑风暴和提案。执行阶段在出成果前，师生也应该一起头脑风暴和提案。这样才能调动所有人的智慧来完善任务，也能避免中途产生分歧，影响进度。一旦确定，所有人应该无条件执行。这样也能让师生明白做项目的基本规则。

王尺贵老师（数学老师、生态农业组带队老师）

有一次 吃过晚饭，我问吉阿姨（我们入住的农户的女主人），在公众河流组织治理黑水滩河、建设生态社区之前，这里是个什么样？

吉阿姨马上手舞足蹈，热情的为我绘声绘色地讲述。她问我: 你有没有觉得我家里蚊虫很少，苍蝇基本上没有。我回想这几天，发现确实是这样的。然后她说: 其实在余老师来之前，这里和其他地方农村差不多，河里面，农田，路边，每家的房前屋后都是到处是垃圾，脏，有点地方臭得很，屋里蚊虫苍蝇多得很。吉阿姨感慨说：“余老师和公众河流的团队来了之后，确实给这里真是带来了很大的变化。”现在城市里面都是干干净净，但是农村确实到处垃圾遍地，生态环境遭到破坏，这样一个NGO的团队，他们在偏岩古镇所做的事业真的非常有意义。

索灿校长（游学安全与后勤工作总负责老师）

2017年9月7日下午三点半，安顿好所有回家的和留校的学生后，伴着蒙蒙细雨我终于回到了家。回想这次为期7天的紧张而充实的偏岩游学过程感触颇深。

自从六月份进入泉源以来就听说过创新教育中“游学”的必要性和趣味性。因此，当接到今年偏岩游学这个任务后便紧锣密鼓的进行的详尽的策划和准备，可是在实际操作的过程中仍有些问题让我们始料未及。此次游学带给我了几点收获：

1.游学是开启学生智慧，锻炼学生解决实际问题的良好途径；2.游学可以替代军训，对新入高中的学生进行纪律教育、团结教育等；3.游学是检验老师专业技能、教师素养的必要途径。同时，本次游学也为我们积累了一些经验：1.带队老师必须事先进行培训，在自己所负责的项目中有明确的目标和计划；2.若能再有更多科目的老师参与会更加科学的引导学生学习。

檀亮老师（语文老师，微信公众号发布负责人）

这次游学我负责的是公众号文章的编辑、发布与推广。坦白说，一开始我觉得压力很大，因为这是形象展示和效果呈现的窗口。出乎意料的是，同学分工明确，负责小组每天学习总结的同学热情很高，并且展示了开阔灵动的视野，和富有底蕴的文字功力。我也本着尊重学生、尊重原创的编辑理念，基本上只做些病句的修改和错别字的较正，再有个别地方做些删减，仅此而已，但效果却很不错。这让我颇感欣慰。

高效PBL的要素，除了本文中提到的“驱动问题的设计”和“教学管理”，还有许多其他的小切口。没有对这些要素的深入研究与反复实施，PBL很难真正长久地发挥他对学生能力培养以及教师成长发展的作用。

如果教育创新的潮水终将涌向一个方向，我们希望能和更多的学校一起用理性的研究，科学的精神，让项目式学习完美落地。蒲公英教育智库诚邀全国范围内有一定观念基础的学校，踏上这一场必然会发生的教育探究与改进之旅。

是时候了，携手专业机构，共创PBL的中国化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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